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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:從50到90年代 中國人如何過五一?(上)

  • 時間:2005-5-1 11:06:29
  • 作者:不詳
  • 來源:千龍新聞網

    五一節就要到了,如今過“五一”似乎就是“旅遊”,朋友或者同事閑聊時總會說上一句“準備去哪兒玩”?次數多了,漸漸的竟有些恍忽了!以前的五一節好像不是這樣的!

    記憶中對五一的印像就是放一天假而已,那時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,也許那時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還不像現在這樣富裕,還沒有餘錢出門旅遊。為了證實自己的印像,就上網仔細搜索,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找到有關的記載,那怕是隻言片語!倒是五六七十年代的還有一些!

    隻是在這些文章中,讀出的東西又一次出乎了我的預料:這段時期五一節竟與其他中國傳統節日一樣,多數時候意味著大喫特喫,喫上點比平常好的飯菜,這的確是一種悲哀,表明我們當時是貧困的!當然自那時起五一節已經有了一年一度的歡慶盛典!

    但關於那時的五一節有一點是必須提及的,那就是這一節日還是“勞動”的日子,說到此,似乎纔回歸了“五一節”的本意。但是任何事物都是不斷發生變化的,這樣五一節就變成了長假,成為“黃金周”。但是,悠然的過著現在的“黃金周”時,仍不免緬懷當年“一飽口福”的五一節、“加強勞動”的五一節!

    50年代的“五一”

    1954年、1952年的五一節毛主席在天安門上

    王蒙小說: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

    1950年“五一”遊行時,我們打過巨幅畫像的陶裡亞蒂、多列士、伊巴露麗同志 說“修”就“修”得無邊無涯了。修正主義比帝國主義殖民主義還讓人摸不著抓不住,也還危險乃至神秘。因為修正主義的人物也都是共產黨,也都滿口的馬克思主義。

    溥傑一九五五年的日記

    五月二日:白天仍是遊戲了一天(因為過“五一”節,連著兩天舉行娛樂慶祝活動),晚間看日本戰犯們的歌舞晚會,第六所的及第五所的前佐官級的戰犯,也都參加了表演,這是向來所無的事,使我深刻地感到“新社會把鬼變成人”––“白毛女”影片上的話。

    全國組織“五一”節觀摩團

    1955年5月18,我參加“五一”節觀摩團,赴上海歡慶國際勞動節。在這大喜的時刻,我的內心並不感到怎樣歡樂。

    60年代的“五一”

    六條生命和兩個饅頭

    鬥轉星移、歲月流失,但三十年前發生的六條生命和兩個饅頭的一件往事卻歷歷在目,猶如發生在昨天。

    一九六九年五月一日這一天,對於六十團五連的全體干部、職工、知識青年來說,是終生難忘的一天。在這一天,我們面對這樣一個讓人無法相信的事實:因打黑熊,拖拉機陷進別拉洪河,為救拖拉機,竟有六位戰友失去了生命。作為我,一個十七歲少女,剛剛踏上生活的旅程,怎麼也無法接受這一殘酷的事實:人的生命就是那麼脆弱,昨天還和你在一起工作的戰友,一夜之間,竟獨自躺在冰冷的河水裡,將永遠的長眠在地下。

    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:

    五連是新組建的連隊,生活特別艱苦,住帳篷、喝雪水、要想喫一些肉食,就靠老職工打的袍子、野豬、野雞、和黑熊等。要過“五一”了,連裡決定給大家改善一下伙食,安排四月三十日去伐木、采回一些野韭菜,一位老職工和一位哈爾賓老知青小熊開著拖拉機去打黑熊。

    四月三十日,喫過早飯,在戰指導員和秦副連長的帶領下,我們一行二十三人乘坐拖拉機拉的爬犁,一路上唱著歌開往樹林。

    到達目的地,我們三排的任務是:一部分人伐木、一部分人采野韭菜。我和一位老北京知青李際平,一邊采野韭菜、一邊掏老鷹蛋。李際平長得特像阿爾巴尼亞人,所以大家都親昵的叫他老阿。他爬上樹掏老鷹蛋,我負責拿老鷹蛋,老鷹蛋像鵝蛋那麼大,鷹蛋炒野韭菜特別9。午飯是從連裡帶來的饅頭和咸菜。

    喫過午飯後,我們繼續伐木。下午大約兩、三點鐘,打黑熊的老職工,氣喘噓噓地跑回來,神色慌張,他告訴指導員,打死一隻七、八百斤重的大黑熊,共打十二槍,在拉黑熊回來的路上,拖拉機陷進別拉洪河的沼澤地裡。指導員一聽就急了,他吩咐打黑熊的老職工和我們六位女同志在林子裡等著,又派兩名男職工回連隊去叫人把另一臺拖拉機開來,他和秦副連長帶領十一個人去救拖拉機。

    老阿臨走時,來到我身邊,從包裡掏出兩個饅頭給了我,他說:“給你吧,等你餓了好喫”。(現在想起來,如果他沒有把饅頭給我,也許他不會死)我萬萬沒有想到,這竟是他給我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,

    我們在林子裡等了一會,我跟兩位天津知青說:“不如我們也跟兩位男職工回連隊”。當我們決定走時,回連隊的兩位男職工已經走出一段路了。我們三人在後面緊追。

    這時,天上又下起雨,路變得泥濘不堪,我們穿的棉衣都被雨水淋濕了。此時,又冷又累、饑腸碌碌,我把老阿給的兩個饅頭三個人分喫了,緩解了饑餓之苦。我們脫下濕棉褲扛在肩上,在泥濘的沼澤地上連滾帶爬地趕路。穿過一片樹林,那兩位男職工的身影就消失在樹林中,我們失去了方向。那時,我們實在走不動了,她倆說:“我們不走了,就坐在這裡吧”。當時我想,要回連隊的主意是我提出來的,如果坐下來,不被野獸喫了,也得凍死在這裡。我說“不能坐在這裡,我們要繼續往前走,再說雨也停了”。我們艱難地走著,我抬頭望著天空飛翔的小鳥,真是羨慕極了,我非常傷感,覺得我們還不如一隻下小鳥那麼自由地飛翔。這時,天已經完全黑了,伸手不見五指,我們完全迷失了方向,不知道往哪裡走,此時此刻,纔感覺到死亡的來臨,同時也感到求生欲望是那麼強烈!最後決定,在我們站立的地方一直往前走。我們想那兩個男職工回到連隊,肯定會跟開拖拉機的人講,我們三人在往連隊走呢。大約在七、八點鐘,拖拉機的燈光透過片片樹林,隱隱約約照過來,於是我們就朝著拖拉機燈光的方向奔去。眼看拖拉機就快要從我們側面開過去,我們三人都快急死了,最後,我把濕棉褲扔給她們,拼著命往拖拉機方向跑去,等跑到拖拉機跟前,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就爬不起來了。

    我們三人坐上拖拉機向別拉洪河那片樹林開去。那時的心情,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,我們確實感到是從死亡的邊緣上掙扎回來的。

    到達林子裡後,我們把濕棉衣放到拖拉機上烘干。燃起一堆篝火,我們六位女同胞和兩位男職工在林子裡獃著。不時,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狼的叫聲,這一夜,我們覺得時間過的那麼慢,清晨四、五點鐘,姓盛的職工從林子裡走過來,(我們還以為是野獸呢!)當他走到我們面前時,第一句話告訴我們,死人了,老阿和王九成都死了,老阿是在昨晚八點鐘,王九成是在昨晚九點鐘,他和秦連長是背靠背地在河裡站了一夜,纔沒有被凍死。他邊說邊喫饅頭,我都記不清他喫了多少個饅頭,最後是兩位老職工怕撐壞了,不讓他喫了。

    天亮了以後,我們九個人去救人,記得當時我們是手拉手往別拉洪河裡走。剛開始走時水很淺,剛到膝蓋,誰知再往前邁一步,水一下子就沒到了我的胸口,立即我被兩邊的人拉上來,驚魂未定的我,剎那間解開了戰友們死亡的秘密,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,又冷、又餓、又累,在深淺不一的沼澤地裡苦苦掙扎,最後耗盡了他們的全部精力。

    我們把活著的人救回來,已確定死了五個人,戰指導員生死不明。

    我們帶著救回的人坐著爬犁回連隊,連裡的人遠遠看見我們三個人坐在爬犁上,都非常高興,他們沒想到我們三個人會活著回來,還以為我們死了。

    現在想起來,如果沒有那兩個饅頭,死亡的也許不是李際平,而是我們。

    我記不清是因為什麼事到團裡去,袁書記向我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,可想而知,當時我的頭緒特別亂,前言不搭後語,袁書記叫我鎮靜下來,把事情的經過講清楚。後來在袁書記的親自指揮下,團裡組織其他連隊年青人到別拉洪河拉大網找人,找了十多天,最後戰指導員還是活不見人、死不見尸。

    那些天,連隊裡陰雲密布,大家都非常傷感,買了六口棺材,挖了六個坑。死去的戰友親屬陸續來到連隊,我們一邊陪著安慰他們,一邊給死去的戰友做被子和褥子。

    入葬那天,親人們、戰友們,那撕心裂肺地哭聲至今仍在我腦海中回蕩。就說我們的指導員,他參加過淮海戰役,槍林彈雨都過來了,然而竟死在小小的別拉洪河中,連尸首都未找到,戰指導員的愛人面對空棺材,她那欲哭無淚、欲喊無聲的樣子,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,使我難以忘懷。

    六條生命和兩個饅頭這件事整整過去三十年了,但在我的記憶中,還是那麼清晰;六條生命和兩個饅頭這件事給了我深刻的啟示:人的生命是那麼脆弱,當我們活著的時候,要珍惜自己的生命;六條生命和兩個饅頭這件事使我在這三十年的旅程中,樹立了堅定的信念,並培養了我堅強的性格,無論生活中多麼艱難困苦,前進的道路多麼崎嶇,我都能勇敢地去戰勝它。

    70年代的“五一”

    一個北京人的童年日記(1975-1976)

    那一年我十歲,在北京一所普通的小學裡讀三年級。

    四月二十二日星期三

    今天我看了《創業》的電影,使我很受教育,我看到以周挺杉為代表的大慶工人階級,他們以站天鬥地的革命精神,沒有條件(創造條件)的拿下了大油田,我要學習工人階級,學習他們的戰鬥地(的)革命精神,做革命接班人,為創出共產主義而奮鬥。

    兒歌(自創)

    節日五一來到了,

    全國一片新面貌。

    工人階級慶五一,

    萬噸巨輪下水了。

    農民伯伯慶五一,

    糧食堆的比山高。

    解放軍叔叔慶五一,

    緊握鋼槍把國保。

    紅小兵呀慶五一,

    好好學習為革命。

    全國人民慶五一,

    理論問題記得牢。

    四月三十日星期五

    明天是“五一”國際勞動節,在今天我們學校開了慶祝大會。在大會上,由一批紅小兵加入組織,工宣隊師傅講了話,這體現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以後,工人師傅上了講臺。在會上,我們又大唱革命樣板戲。

    明天就是“五一”了,我們一定要提干警惕,做好治安工作。

    五月一日星期四

    今天是“五一”國際勞動節,我沒有遊園任務,就自動為向陽院戰(站)崗,搞好治安工作,為鞏固無產階級專政貢獻力量。

    五月二日星期五

    今天我上勞動人民文化宮,中山公園去看“五一”遊園的遊戲,這些遊戲有的是反映工農業大好形勢的,有的是反映社會主義新生事物的,還有的是軍民聯防的。這使我很受教育,我國工農業是那樣的發展,如果我們不好好學,怎能接好革命班呢,我們要批判孔老二的“學而優則仕”,長大要當工農兵。

    五月九日星期五

    今天下午,我們看了慶祝“五一”節目表演,使我很受教育,對我教育最深的是一個演員,他一連演了好幾個節目,他剛表演了《公社飼養員》的舞蹈,連汗也沒擦,就接著表演,他這種連續作戰的精神,是我學習的榜樣。

    知識青年的回憶:那年,我們這樣過“五一”

    人到中年,再憶往事,那難忘的拓荒生活,親手栽植的橡膠樹,相濡以沫的知青情誼 八年人生的酸甜苦辣,猶如一懷醇酒,讓我終生品味。有這碗酒墊底,什麼人生的苦難坎坷都能從容應對

    1975年5月1日,勞動節,酷熱。

    清晨六點過,天剛破曉。我從膠林裡割膠回來,正忙著往身上被林間花腳蚊叮咬的一個個大包上抹口水。突然,震耳的起床號音響了,大喇叭裡傳出副指導員(上海女知青)尖利的嗓音:“兵團戰友們,革命的同志們:今天是大戰紅五月的第一天,讓我們以實際行動,革命加拼命 ”一時間,連、排干部的口哨聲、吆喝聲此起彼伏,林間的小鳥也驚得四下裡亂竄

    我灌下兩口冷水,與睡眼惺松的伙伴們一道往南定河邊的黃豆地走去。“每人兩分地,撥完黃豆纔能喫早飯。”我按照昨晚干部會上的布置,大聲的吆喝著,接著便拿起竹竿跑前顛後的丈量開來

    早上八點半,浸泡在鹽巴湯裡的三兩飯還末吞完,出工的號聲響了,於是大伙兒挑著膠桶,收膠,送膠,磨膠刀 開始了每天必須的勞作。

    中午十二點,收工的路上踫到了連長,在伙伴們的慫恿下,我用探試的語氣問:“今天是五一節,連隊殺不殺豬?”,連長兩眼一瞪:“春節纔喫了肉,又想殺豬!”,“但 但是 ”,“但是什麼?”連長提高了語氣,“現在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勞動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,我們有飯喫已經很不錯了!你是文書,知青黨員,以後說話要注意影響。”我囁嚅無聲。

    中午,照例是每人兩根腌蘿卜干,大伙兒端著飯碗大眼 小眼,默然無語。

    一點正,連長吹響了哨子:“全體人員到2號林區,給伙食團扛柴禾,每人三百斤。司務長在食堂門口過稈,完不成的扣工資!”

    “扣錘子,老子一個月纔三十來塊錢!”小劉在我身後低聲罵著。“連長,我們身子有特殊情況,今天能不能 ”兩個女知青可憐巴巴地望著他。“今天是勞動節,什麼特殊情況都要讓位的!”連長的回答斬釘截鐵。

    無奈,頂著正午火爆爆的烈日,疲憊不堪的兵團戰友們又一個個往返於膠林和營房之間,去扛被風刮斷的橡膠樹。

    大地被烈日烘烤得冒著青煙,第二趟時我剛彎進山坳,迎面看見剛纔請假末準的李芳,她正扶著一大段比她還要高的橡膠樹干,弓著腰,喘著粗氣。額前一綹濕漉漉的秀發緊貼著鬢角,滿臉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珠。她埋著頭,兩眼麻木地盯著小腿上那一線線順流而下地鮮紅的血痕 看到我,她眼裡透出求助的神情。我扒過她的樹干扛上肩,對著左右搖晃的她吼道:“充什麼鐵姑娘,去!拖根丫枝跟著我走!”當幾百斤柴禾扛完後,我的肩膀幾乎磨掉一層皮。

    背倚著籬笆牆坐在地上喘粗氣,還末抽完一支“金沙江”,下午的出工號又響了。知青們罵罵咧咧,嘟噥著,無精打采地拿起苫刀走進膠林,砍飛機草,壓青,堆肥,清理林帶

    下午晚飯時,鹽巴湯裡終於飄浮了幾片包菜葉。炊食員小王看到我嚷到:“文書,今晚上有菜喫了。”“百多個人三窩蓮花白,也算是菜?”我氣不打一處來,對著曠野嗥道:“我想喫––肉!”這一叫不打緊,眾人高聲仰天應和到:“好––想––喫––肉”長長的哀號聲,順著山坳傳出好遠好遠

    晚飯後,指導員的哨聲響了:“全連注意,義務勞動––挖菜地!”“挖錘子挖!”“狗日的義務勞動 ”知青們七嘴八舌地咒罵著。咒歸咒,罵歸罵,精疲力竭的兵團戰友們隻得又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,拖著鋤頭,東倒西歪地往菜地走去

    晚上九點政治學習。副指導員念經似的讀著“兩報一刊”梁效的文章,不知名的各種蚊蟲圍著昏暗的電燈泡興奮地嚶嚶嗡嗡。曬場上知青們東一堆,西一團,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。一陣夜風吹來,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汗臭。忽然,隻見鐵哥兒小王在場外神密兮兮地朝我招手,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連長、指導員,他們嘴裡叼著“大喇叭”,(自制的草煙)雞啄米似的懨懨欲睡,於是我便抽身溜出場外。

    跟著小王悄然來到南定河邊。隻見一堆燃燒著的蘆葦上赫然燒烤著幾條三斤來重的草魚,我頓時激動得兩眼放光,那神情不亞於葛朗臺見到了錢!幾個鐵哥兒們早就饞涎欲滴,小明說:“漁塘大門看守得緊,我騎在圍牆上,把蚊帳甩下去弄了半天,就撈得這麼幾條 ”話還末說完,幾雙手已急不可耐地伸向火堆。沒有了話語,夜色裡立刻傳出貪婪的咀嚼聲,其間夾雜著沉重的呼吸、大聲地喘息。突然,小李“唔”的一聲,用手直挖喉頭,大劉揶揄道:“你龜兒窮勞餓蝦的,喫慢點嘛。”

    末了,當哥兒們仔細舔干淨雙手的殘渣、油漬;剔盡了指甲縫裡殘存的肉絲後,已是深夜十一點過了,大伙兒望著已經熄滅的火堆,意猶未盡。我站了起來,發狠道:“今天老子要是在成都,起碼要喫三斤回鍋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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